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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兰登开路开得很粗。他手里一把铁锹,锹头往翻车的车帮上一顶,把压在路上的木箱顶进沟里,一箱一箱顶。顶到第三箱,箱盖开了,里面的腌肉滚出来,滚了一地。柯尔从车板上喊,说班长那腌肉是账上的。布兰登说腌肉在沟里也是账上的,他记沟里。他说完接着顶,锹把顶断了,他把断柄往沟里一扔,改用肩膀顶。
我们这辆车是第二辆,跟在他后头挤。挤的时候车夫的马往沟那边偏,车夫拉不住,两只手在缰上倒换,倒得越急越拉不住。布兰登从车头那头回头骂,骂车夫,骂马,骂马他爹。骂完他喊蒂娜,喊蒂娜上车板。
蒂娜从车底爬上车板,爬的时候把袖子往上捋了两把。她站到车夫后头,车夫吓得往辕那边挪。布兰登喊的不是她,喊的是我。他喊我上车板,说车夫伤了手,缰绳归我,我两只手不许离缰,离缰车就翻进沟。我说我上车板缰绳我拉,那你喊蒂娜干什么。他说蒂娜是给你添人手的,他说他今天不许任何人腾不出手。
我上车板,站到辕前头,两手把缰接过来。缰绳在我手里绷成两根直的,马头一歪我就往回带。蒂娜站在我背后,她说她手粗,她说她今天没搓热,搓热来不及了。我说来不及就不搓。她说那她开始了。她说她先把手指一根一根伸进来,让我自己适应,她说她灶房里握过刀柄,刀柄比这个硬。
她第一根手指伸进来的时候我腰一紧,缰往左带了一下,马头跟着偏。她在我背后说别偏,偏了车轱辘上沟沿。我说我尽量。她说尽量不行,你得两只手都拉。我说我两只手都在拉。她说那她加第二根。她说她加第二根的时候我要是叫,她就当没听见。
她加得很慢。第二根进去以后她停了一刻,停的时候手掌贴在我小腹上按着,按着不让人往前冲。她说她今天手上有炮土,土磨得疼。我说疼就疼,你继续。她说她继续,她说她再加一根。她加第三根的时候我自己往前弓了弓,弓完又直回来,缰在手里没松。
车在挤。前头布兰登把挡道的东西一件一件掀进沟里,掀到炮架子,炮架子重,他一个人顶不动,先锋班两个兵过来帮他,三个人把炮架顶进沟。娜塔的车在我们后头,她的白旗在风里鼓着,她一边赶车一边喊柯尔,问她的账丢了没有。柯尔趴在车板上,账本压在他身子底下,说账没丢,丢了他拿命抵。
蒂娜的手在我身后动开了。她握成拳,往里顶,顶一下歇半下,歇的时候手指头不闲着,一根一根往里压。她说她今天顶得少,明天她顶得多,她说她记账记在自己手上。我说你记账记手上干什么。她说手上记了明天手就知道该用多大力。她说这是炊事班的办法,炊事班的办法都笨。
马在窄道上走得快。车轱辘离沟沿不到一脚宽,我两只手在缰上,缰上全是汗。她在我背后顶得越来越快,顶到最后她把整个拳头塞进去,手腕抵着我,用腰送。她送一下,车往前一蹿,我往前一冲,缰没松。她骂我,骂我冲什么,冲了车就歪。我说我没冲,是我自己往前。她说那她往后退一步,让我自己往前顶。
她退到车板边上,背抵着车板的木栏,两只手撑着栏,把身子压低,让我自己动。我动的时候两只手还在缰上,缰不能松,松了马就跑。她仰着脸看我,看我拉缰的样子,说她今天头一回见一个人一边赶车一边挨弄还能把车走直。我说我切土豆三年,手上有力气分。她说切土豆分不了这个力气,这是怕死分出来的。
挤过去了。粮车从车这边掠过去,车帮上的木刺刮破了我左臂的袖子,刮了一道口子,不深,渗了一层汗,疼得清楚。布兰登在路那头喊,喊过去了就好,喊后头的车接着走。他把铁锹往沟里一扔,跑回来抓缰,抓缰的时候他手上全是腌肉的油。
出口那头还有最后一个巨人没钉住。它是第七个,个头比前六个矮,矮得跑得快,四条胳膊在草上轮,轮得草一片一片往两边倒。它跑的方向不是先锋班,是窄道,是堵在窄道上的辎重和饭车。先锋班的人回不来,回来的路上还挂着两个巨人的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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