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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那天晚上，程衍失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里层那些歪歪扭扭的火光之间坐着，背靠着一根还算乾的管子。头顶那排接来的灯这时候大半已经熄了，只剩零星几盏，暗得刚好能看见人影。远处还有人在小声说话，听不清内容，听得出语气是轻松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遍一遍想老枢那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路走来，每一件事都在算。算能量、算滞留天数、算能动几次、算划不划算。他靠这个活下来，也靠这个把三个人带进家园。他一直觉得那是他的本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有一个活了很久、腿都快走不动的老头跟他说：我们这里不算。

        程衍捂着脸坐了很久。手掌压在眼睛上，压出一片一片浮动的暗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焦壤，想起那个抱着水罐跑走的男孩，想起自己说过「我还在算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从很久以前开始，他就一直在算同一道题。而每一次，他都算出了一个「不划算，可是我还是要做」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从来没承认过，那个答案不是算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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